企鹅经典:《魔山》摘录 四

第五章 - 恒久不变的汤与恍然大悟 > 位置 3463
汉斯·卡斯托普惊喜地、或者也不无疑虑地发现:这分割了的、人为地弄得好过的日子,在他看来真真正正是被手捻成了碎末,化为了乌有啊!须知在他这个年龄,还不知道对此感觉恐惧。

第五章 - 恒久不变的汤与恍然大悟 > 位置 3606
看待死亡唯一健康、高尚,再说也——我想明确地补充——也唯一虔诚的方式,就是把它理解并感觉为生的组成部分和附带现象乃至于生的神圣条件,而不是在精神上将它分开,使之对立,甚或相对地将它否定和贬低——这样的方式是健康、高尚、理性和虔诚的反面。

第五章 - “我的天,我看见啦!” > 位置 3712
这啊,就是汉斯·卡斯托普能够轻轻松松打发掉时光的秘诀,如果我们对它秘而不宣,那仅仅因为在想着这些形象时他尽管幸福得要命,但幸福里却混杂着心灵的不安,而我们呢对此深感同情。是的,混杂其间的还有恐惧、震惊、悬望,以及总是游移于不确定、无边际和历险状态的内心空虚,还有无名的忧虑和喜悦,有时竟一齐突然压迫着年轻人的心——本来意义的和肉体的心——使他下意识地一只手扪着胸口这一器官所在部位,另一只手则举到额头——像搭凉棚似的遮在眼睛上方,声音低低地说:“我的主啊!”

第五章 - “我的天,我看见啦!” > 位置 3781
尽管人家对他视而不见,他却几乎用眼把近在身旁的尤物吞下去,目光里含着无尽悲伤。

第五章 - “我的天,我看见啦!” > 位置 3887
为了穿透物质而不得不耗费巨大的能量,也即上万伏或是十万伏的电能,汉斯·卡斯托普相信自己没记错。有两秒钟之久,这些能量显示出了可怕的威力。它们尚未完全驯服和派上用场,已通过其他路径发泄不满。放电的声音像打枪一样尖锐刺耳。测量仪咔嗒咔嗒闪着蓝光。长长的电火叽叽喳喳地蹿上墙壁。不知何处还有一只眼睛似的红灯监视着室内,无声而具威胁;而在约阿希姆背后,一个长颈玻璃瓶则在慢慢地变绿、变绿。最后一切全平静下来:形形色色的闪光消失了,约阿希姆随着一声叹息也呼出了气。拍片成功。

第五章 - 自由 > 位置 3967
时间原本即是自然,因此把现实的概念与时间联系起来才是可行的。

第五章 - 自由 > 位置 3983
从前,嘲讽作为一种直率和经典的修辞手法,是一刻也不会为健康的意识误解的;没有了这个前提,它就会蜕变为轻浮油滑,蜕变为文明的障碍,蜕变为不干不净的打情骂俏,而这些又是与停滞、愚昧和罪恶连在一起的。

第五章 - 自由 > 位置 4012
“分析作为启蒙和文明的工具是好的,可取的;之所以好,是因为它动摇愚昧的固执想法,瓦解原始的成见,葬送虚假的权威,换一种讲法,好就好在它解放、纯化思想,使人变得像人,让奴隶成长为自由人。分析又坏,很坏很坏,如果它妨碍行动,侵蚀生活的根基,无力塑造生活。分析可能是一件很乏味的事情,乏味得就像死亡,事实上它本来也可能属于死亡——与坟墓挺亲近,与尸体解剖挺亲近……”

第五章 - 自由 > 位置 4065
随后他躺在那儿,把手举向天空,手心朝着上面,就跟当初把它伸在荧光屏后边的时候一样。可是阳光一点没改变他手的自然形态,它的物质在亮光面前甚至变得更暗,更不透明了,只有外延的轮廓泛红而且明亮。这是那只他经常看见的、习惯了清洗和使用的生命之手,不是那个在荧光屏中窥见的陌生骨架,不是那个当时张开在他眼前、接着又合上了的坟墓——分析解剖的坟墓。

第五章 - 喜怒无常的水银柱 > 位置 4141
简而言之,而今我们的来访者完全迷上了克拉芙迪娅· 舒舍夫人,已经对她五体投地——我们又一次用迷上这个词,是因为我们觉得已作过足够的交代,不可能再引起误解了。也就是讲,他对她的迷恋的本质,已不是那首小曲不无快意的多愁善感。它更多的倒是一种变态的迷狂陶醉,既相当冒险又没有归宿,既发冷又发热,就跟高烧病人的感觉一样,就跟高山地区的十月天气一样;所缺少的正是一种可以起抚慰作用,能把两个极端联结起来的中和心态啦。这样的情形一方面具体而直接——直接得来使年轻人面色苍白,脸孔扭曲,直接地涉及舒舍夫人的膝头和小腿曲线,涉及她的脊背、颈椎骨和臂膀儿,以及被紧紧挤压到了中间的小小乳房——一句话,涉及了她那懒散松弛的、由于生病而得到强调和突现的、实实在在得不能再实在的身体。另一方面,它又像是一种极难把握的和宽泛的东西,犹如一个思想,不,一个梦,一个年轻人做的梦;这梦既可怕又有着无限的诱惑力,对于他的某些即使是无意识提出的问题,它仅仅以空洞的沉默作了回答。
正如每一个讲故事的人都有权作出自己的推测判断一样,我们也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揣想:要是从时间的深渊中,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意义和目的何在这个问题,他那纯朴的心灵得到了稍微满意的答案,那么汉斯· 卡斯托普很可能根本就不会逾期不归,至今还滞留在山上的这些人们中间。

第五章 - 喜怒无常的水银柱 > 位置 4244
她不再显出惊异,而是亲切地点头答谢,还用他的语言道了声“早上好”,同时眼里含着笑意——与那停留在他皮靴上的目光相比,这一切都挺异样,彻彻底底而又令人欣喜的异样;这是一次幸遇,一个好的转变,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转折,完全没有先例,几乎已超出想象:他汉斯·卡斯托普得救啦!

第五章 - 百科全书 > 位置 4354
他尽管是头驴子,可至少懂拉丁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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