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经典:《魔山》摘录 十一(完结)

第七章 - “二十一点” > 位置 10124
因为他做梦也想不到,往昔之光已将他俩映照得远远离开了光明正大。

第七章 - 荷兰绅士佩佩尔科恩(续) > 位置 10633
唉,愚蠢。世间的愚蠢形形色色,种类繁多,而机灵却算不得其中最好的……

第七章 - 荷兰绅士佩佩尔科恩(续) > 位置 10774
在他收集的警句集里也许该录入这么一条:神秘的事物要么言简意赅地予以表现,要么不予表现。

第七章 - 荷兰绅士佩佩尔科恩(完) > 位置 11253
要知道生命就是欲望,欲望就是生命,自己不可能反抗自己,这就叫进退维谷。

第七章 - 狂躁 > 位置 12806
您首先在估计精神的能量时就大错而特错了,显然认为精神太虚弱,不可能引发现实生活中那种除了动武就别无解决办法的激烈情感和矛盾!正好相反!抽象的东西,纯粹的东西,意识的东西,它同时也是绝对的东西,因此就具有严厉的性质,因此较之于社会生活,它引起仇恨与不可调和的敌意的可能要深刻得多,激烈得多。您奇怪吗,它甚至比社会生活更直接、更无情地造成‘你或者我’势不两立的情况,激烈冲突的情况,非靠决斗和血肉相拼不能解决的情况?决斗这种办法,我的朋友,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堪与比拟。它是最后的办法,是回返原始状态,只不过用一些带有骑士风度的、十分表面文章的规则,让它稍稍变缓和一点罢了。本质仍然是原始的,仍然是血肉相搏;而每一个男人,不管已经多么远离自然,都应该保持适应这个状态的能力。男人每天都可能落入这种状态。谁不能以他这个人,以他的胳膊、血肉捍卫自己的思想,谁就不配做男人;不管怎样地精神智慧化,男人永远得是男人。”

第七章 - 晴天霹雳 > 位置 13050
我们在哪里?这是怎么回事?梦境把我们抛到了何处?薄暮、暴雨、泥泞,晦暗的天空燃烧着残霞,沉闷的雷声不断地咆哮,空中充满着湿气,尖厉的啸叫撕裂耳膜,蜂拥奔来的地狱恶犬发出狂吠,其间夹杂着崩裂声、喷溅声、撞击声,熊熊燃烧声,乒乒乓乓,轰轰隆隆,鬼哭狼嚎,鼓点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迫……那边有座森林,林子里蹿出来一群群灰白的人影,奔跑着、扑跌着、跳跃着。那边是一线连绵起伏的丘陵,丘陵背后的远方燃起了大火,火苗不时地聚集成熊熊的烈焰。在我们四周是如波浪起伏的田野,但已给炸得满目疮痍,七零八落。泥泞的公路上撒满折断的树枝,像森林里一样;一条满是沟沟坑坑的小路接着公路,在通往丘陵时划了一个弧形,树木光秃秃地立在冷雨里,枝杈嶙峋……这儿有块路标,——可想凭它找路却白费劲儿;即使它没给炸裂开,字迹也让晦明的光线弄得模模糊糊。到底是东还是西?只知道这是一片平原,而且正在打仗。我们呢只是路旁一些畏畏缩缩的影子,并且由于享有影子的安全而怀着羞惭;我们压根儿想不到夸夸其谈、自吹自擂,而是本着老老实实讲故事的精神,讲那些从树林中蜂拥而出的灰色的士兵,讲他们如何奔跑、扑跌,如何爬起来擂着战鼓继续前进;讲他们中有一个我们认识,是我们多年的旅伴,他就是那个善良却有罪的青年,我们曾经时常听见他的声音,因此想在他从我们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之前,再凝视一下他那单纯的脸。

战斗已经持续一整天,上级调这些兄弟们前来增援,是为重新夺回两天前落到了敌人手里的丘陵阵地,以及背后那些燃烧着的村庄。调来了一个志愿兵团,士兵全都年纪轻轻,多数是大学生,刚上战场不久。他们半夜被集合起来,坐了一通宵火车,天亮后冒雨行军一直走到下午,道路全糟糕透了,——有时根本没有路,公路被堵塞起来了,只好穿越田野和沼泽,一走走了七个小时,穿着又重又湿的军大衣,背着突击队的简单行装,这可不像郊游那样轻松喽。要知道谁也不愿意丢掉靴子,所以走一步就必须弯下腰,用手指抠住鞋舌头把靴子跟脚一起从黏黏的烂泥里拔出来。这样过一小块草地就得花一小时。眼下他们却赶到了,一切全仗着血气方刚,尽管激动又疲乏,他们却斗志旺盛,精力充沛,没法睡觉没法进食却照样挺了过来。他们浑身湿漉漉的,溅满了污泥,头上戴着蒙上灰布的钢盔,系钢盔的带子框住了脸庞,年轻的面孔依然红彤彤的。他们这么绯红着脸,是因为行军费劲儿吃力,是因为穿过泥泞的树林时目睹了自己遭受的伤亡。敌人侦察到了他们的行军路线,于是发射来榴霰弹和大口径的榴弹炮弹进行封锁,炮弹穿过林子散落进他们队伍中间,呼啸着、喷溅着、燃烧着,把大片林地狠狠地抽打、翻搅了一遍。

他们必须穿过树林,这三千名热血沸腾的男孩子,他们作为增援部队,必须端起刺刀,去一起向那丘陵前后的战壕和燃烧的村庄发起冲锋,并坚决地冲到一个在命令里已经规定的地点;而这命令正藏在他们指挥官的皮包里。他们多达三千名;之所以这么多,意义就在于夺回了丘陵和村庄之后,他们还能剩下两千。他们是一个整体,一个即使付出了重大代价还有望继续战斗并取得胜利,并千口同声地对胜利发出“乌拉”的欢呼声的整体,——至于那些单个地牺牲掉了的人,当然不值一提。还有个别的人在急行军时就掉队了,这说明他太年轻、太脆弱。他脸色惨白,步履踉跄,咬着牙要求自己做个男子汉,可最终还是落下了。他硬撑着在大队伍边上跟了一段,后面的弟兄一群一群超过了他,随后他消失了,躺在了某个糟糕的地方。接着穿过弹片横飞的森林。可从林子里边涌出来的仍旧很多;三千之众足以经受住一次次放血,放血之后仍旧是支人头攒动的大部队。他们已经漫过经受了暴雨冲刷的大地、公路、小径和泥泞的田野,我们这些站在路旁观看的影子,便混迹在他们中间。在森林边上,训练有素地一批一批上好了刺刀,军号吹得哒哒哒响,战鼓擂得跟沉雷一般,于是弟兄们拼命向前冲锋,一边冲一边高声呐喊;不幸的只是双腿像梦里似的沉甸甸的,铅一般的土块粘在了他们的靴子上面。

在呼啸而来的子弹前他们扑倒了,如果未被击中的话,又跳起来再往前冲,并勇敢地发出青春的呐喊。如果被击中了,子弹射进了额头、心脏或者肚肠,便胳膊乱伸两下,倒了下去,脸浸泡在泥污里,不再动弹。他们或者仰面倒下,背让军用背囊拱得老高,后脑勺钻进了泥地里,张开两手往空中乱抓。然而森林中不断涌出来新人,他们扑跌着、奔跑着、呐喊着,或者在死者中间踉跄着,向前冲去。

这些背着背囊,端着刺刀,穿着肮脏的军大衣和皮靴的年轻小伙子!看着他们,你也很容易想象出另一些更合乎人道、更神圣美丽的画面。你可以想象:眼前是一片海湾,他们或者纵马疾驰,或者领着爱人在岸边漫步,嘴唇凑近温柔的姑娘耳畔窃窃私语,或者相互指点着练习张弓射箭。可现实却是另一番景象,却是鼻子掩埋在充满硝烟味儿的污泥里。尽管心中无比恐惧,怀着对母亲和故土的无尽思念,他们仍然乐于捐躯,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件崇高的事情,即使并没有真正的理由要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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